在喧嚣浮躁的时代,有这样一群人,他们选择与时光为伴,将生命沉淀于一刀一凿之间。陈师傅,便是这样一位用三十余年光阴践行工匠精神的红木雕刻艺术家。走进他的工作室,仿佛踏入另一个时空——空气里弥漫着檀木的清香,工作台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刻刀,每一把都因常年使用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墙角立着几件半成品: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羽毛初现雏形,一尊观音像衣袂的褶皱如流水般自然。这里没有机器的轰鸣,只有刻刀与木头接触时发出的沙沙声,像极了岁月本身的低语。
陈师傅的故事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。当时年仅十八岁的他偶然在工艺美术厂见到老师傅雕刻黄花梨笔筒,木屑如雪花般飘落,原本朴素的木料渐渐浮现出松鹤延年的图案。“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,一下子抓住了我的心。”他回忆道。从那时起,他便拜师学艺,开始了与红木相伴的人生。学徒生涯异常艰苦:前三年只能打磨工具、熟悉木性,连刻刀都不让碰。他每天最早到工作室,最晚离开,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又起,起了又破,最终结成厚厚的老茧。“师傅说,手不疼,心就不疼,心不疼,就刻不出有生命的作品。”
红木雕刻不仅是技艺,更是与材料的对话。陈师傅对木材的理解近乎玄妙:紫檀的坚硬沉稳适合表现庄严的佛像,黄花梨的细腻纹理最宜勾勒山水意境,大红酸枝的深红色泽则能烘托喜庆题材。每得到一块木料,他都要抚摸端详数日,感受木纹的走向、材质的软硬,甚至木料本身的“性格”。“这块木头想成为什么?是威严的狮子,还是灵动的游鱼?我得听懂它的话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神温柔得像在谈论老友。这种尊重材料的天性,让他的作品总能达到“材艺合一”的境界——图案仿佛不是雕刻上去的,而是从木头内部生长出来的。
三十余年的创作生涯中,陈师傅最引以为傲的作品是一组《二十四节气》浮雕挂屏。为了这组作品,他花了整整五年时间:春天跑到江南观察细雨中的柳芽,夏日蹲在田间记录稻穗的弯度,秋日登山描绘枫叶的脉络,寒冬守在梅园揣摩枝干的姿态。挂屏上,立春的嫩芽似乎还在颤动,冬至的腊梅仿佛能嗅到幽香。这套作品后来被国家工艺美术馆收藏,但陈师傅更在意的是创作过程中的领悟:“每一次雕刻,都是与自然的一次对话。工匠精神不是闭门造车,而是打开所有感官去理解这个世界。”
在机械化生产席卷工艺美术领域的今天,陈师傅依然坚持全手工制作。有人劝他使用电动工具提高效率,他摇摇头:“机器太快了,快到来不及思考。手工的慢,恰恰是留给心灵呼吸的空间。”他工作室里最年轻的学生小赵告诉记者,师傅常说要“以手传心”——手上的每一个动作,都是内心情感的延伸。这种理念影响了许多年轻人,如今有七八个二十来岁的学徒跟着陈师傅学习,他们中有人放弃城市高薪工作,只为追寻这份需要时间沉淀的美好。
陈师傅的艺术人生,恰似他手中雕刻的红木:初看朴实无华,细品却纹理丰富、层次深邃。三十余年,他不仅雕刻木头,更在雕刻时光本身。那些一刀一刻积累出的作品,早已超越普通工艺品的范畴,成为承载文化记忆与生命感悟的艺术结晶。当被问及何为工匠精神时,他摸着工作台上一个雕刻了一半的龙纹,缓缓道:“就是把一辈子,活成一件作品。”窗外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满屋的木雕作品上,那些龙凤花鸟、山水人物,在光影中仿佛都活了过来,静静诉说着一个关于专注、坚守与热爱的故事。这或许就是工艺美术最动人的力量——在人与物的长久厮守中,创造出超越时间的永恒之美。